1.

低气压的早晨。暴雨的前兆。

望了一眼窗外。低声说了句，不妙，要下雨。

这天中国人T跟人约了在秋叶原见面。

不出半个钟，果然暴雨倾泻。约定时间是下午两点。楼道在上午十一点响起广播，茨城县暴雨，午后有加剧倾向，务必请入居者注意。对方并没有邮件来取消约会的通知。硬着头皮正午十二点空着肚子上了循环公车再转电车前往秋叶原。

踏出楼道的一瞬间，狂风大雨迅速钻进伞里来，地面坑洼不平，一脚深浅，鞋就湿了。麻布面的高跟鞋，踩进积了落叶的水里，显得如此难看狼狈。棕色皮包也被打湿，留下深色的水印。女孩不觉想到，这样的天气去与一个只见过照片的人会面，到底是因为什么，心中又异常忐忑，不知对方是否是变 态 痴   汉。

可事到临头也只有如此了。

从这里去东京的手段有两种。一是关东铁道的巴士车。二是电车。 电车只乘到中途过，从没坐去过秋叶原，时间拿不住，也不知会不会因为暴雨延迟。提早一些总是好。

电车站依然人声鼎沸。日本人永远面无表情的行色匆匆。准备发车是趟区间快速。几个小站不作停留。心想一定去早了。一路都没有邮件来。也许会被放鸽子吧。一路上心情都复杂着。

下午一点半。洗手间里云集了各种女性。有四十多岁细细化妆的，素着一张脸进来，出去也没什么太多变化，可一化就是二十分钟。有二十岁的年轻女孩，穿一件黑底花朵图案的雪纺吊带衫，超短热裤，罗马坡跟鞋，斜刘海，美瞳，假睫毛。典型的日本女孩装束。站在镜子前拨弄刘海长达十分钟。中国人女孩也因为到达时间太早，站在洗手间，摁掉了浮粉，遮了遮鲜红的痘子印。

车站的便利店里，再一次看见那名年轻的日本女孩正在翻杂志。一定也是到得太早，或者要制造迟到的假象让男伴等待。

秋叶原的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浓厚的青年人气氛。站前的出口随处可见穿女仆装的咖啡店店员发纸巾。灯箱看板全是最新的动画游戏广告。中文大字写着的免税，店门口贴着的银联标识。看着这一切觉得熟悉又陌生。原来这里就是秋叶原。

邮件提示响了。

抱歉抱歉，下大雨，堵得厉害，大约要迟到二十到三十分钟。

没关系。我已经到了。在秋叶原车站电器街出口的售票处。

如果附近有什么店的话，你去那里等我吧。

异常阴冷的天气，暴雨不歇。在车站旁的商店一层买了一支牛角面包。贵。且失水准。有烘焙过度的感觉。喝完一瓶可乐。满大街找自动贩卖机。在这里，有自动贩卖机才会有扔矿泉水瓶子的垃圾桶，或者就是便利店门口。这里街边几乎看不到垃圾桶的存在。出门回家随身一定有一袋垃圾。

久等了，到了。朝着车站走了。

邮件响了。

我还在出站口的卖票处。

你穿的什么。

深蓝色圆点裙子，拿一柄花朵图案的伞。

上衣是浅黄色条纹。可条纹这个单词中国人女孩不会说。

邮件刚一送出。就有个肤色略深，穿着不入时的标准日本人身高的男人走过来。

小T？

2.

比想象里好。看起来非常正常。果然如自己所说是常年伏案工作的IT界职员。做网络安全，日本几大网络公司之一里工作，业务往来也包括上海。跟他一路走去秋叶原另一面，车停在那里。一台中规中矩的日本车。车里干净，虽然本身吸烟。但没有烟灰。他让我先上车，自己在车外吸掉一支烟。中国人女孩本能反应往右边走，被叫住，诶，那边啊。她就笑，说对诶，不习惯来着，中国驾驶位在左边。

右边的车门是开着的，她坐在车里看着他。

他问，想吃什么？意大利，日本，中国？

没有意见。我无所谓。

那开着再决定吧。

他把来路的导航信息清除掉，准备输入目的地，说，去台场好了。

啊，台场啊。

怎么？知道？

去过。

诶，去过啊。那换个地方吧。去惠比寿吧。

忽然一震晃动。地震？摇了呢。大约停顿了三十秒，说，大概没什么吧。走吧。

中国人女孩开口问道，这么长时间的地震都是三月的余震吗。

对啊，是余震。 我家乡三年前也大地震来着，四川嘛，余震没有持续这么长啊。

四川人啊。那里是什么样的地方来着？乡下？

没，城市来着。

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。话题大多关于中国。日本人对中国的了解远远小于中国人的认知。误解曲解也大量存在着。

来东京都去了哪。

台场，浅草寺，靖国。

靖国？你不能去吧。

是啊，不能去的。可太神秘了，太想去了。新闻上你们首相谁谁谁一去参拜，没两天我们就反日游行。

他在一旁笑。可不是。

东京都内唯一没有中文介绍指南的地方大概就是靖国了吧。

那怎么能有，亲切过头了吧。

雨里的初秋东京。觉得这就是一部部日本电影的开场。定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基调。主题不外乎是青春或者无奈。涉谷有时髦的年轻人，银座有考究的精英们，东京究竟是怎样的城市。

东京太容易迷路了。来这之后净迷路了。每天。

可不是嘛，没这玩意我也不认路。指了指导航。就住这里这么多年了，结果还是不认路啊。伴随着日本人标志性的微笑。温柔的自嘲的亲切的。

并没有连贯的话题。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惠比寿开着。台场跟惠比寿大概都属于东京都内约会的热门地点吧。年龄已经不是太小，原宿那种高中生聚集的地方大约有种不太适合的感觉。连装束都不适合走在原宿。中国人女孩心里觉得这个日本人对于今天的见面并不太敷衍。

有男朋友吗。

没。

多久了。

一两年了吧。

只考虑跟中国人交往吗。日本人不行？

这倒是无所谓的事情。

中国人女孩看着窗外的地名，说，日本的地名读法太难了，基本不会读。

是事实。诶，这怎么读，会吗？

窗外路牌上是三宅坂三个字。

摇头。答，不会。

MIYAKEZAKE。

啊对。那个设计师这么读。

三宅一生？是啊，人名里很常见吧。

向她指了指窗外，说这里是皇居。

中国人点头，东京站就在附近吧。他说，没有吧。

中国人女孩心里想，这日本人果真不认得路，东京站离有乐町站如果走路仅仅十分钟路程而已，有乐町地铁站的一个出口就在皇居对面。

跟日本人交上朋友了吗。

日本人很有距离感啊。前辈们都很亲切。但这种亲切更显得距离感强烈的样子。前辈就是前辈，称不上朋友。

这话是说，这种亲切更有种很远的意思吧。确实是。日本人很给人这种印象。

世界上不是有很多人日本人冷漠吗。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。

人跟人还是不一样吧。中国人呢。

中国人大家都很热情。不过嘛，背后就说不准了。中国人女孩说完自己笑起来。

往惠比寿方向城市突然变得沉静了。与秋叶原的热闹迥然不同。路上行人很少。路旁很多咖啡店。雨也渐渐小了，快有停住的势头了。

中国人很讨厌日本吧。

是啊。

为什么来啊。

打小就喜欢日本。

喜欢什么。 小说。 小说？！语气里判断这明显是个令人吃惊的答案。

喜欢谁啊。

村上春树。死忠来着。

村上啊。啊，他啊，他的书，稍微看过。怎么说，挺有趣的吧。代表作是什么来着。

挪威的森林，舞舞舞。

对对。这话好像唤起了他多年前的记忆一样。其他的呢？他继续问到。

嗯，有中文译本的，多少都看过吧。

好厉害。总之就是很喜欢书？

对。还是中居君的粉丝来着。 中居君？！这明显又是一个令人吃惊的答案。中居正广并不是一个以男偶像示人的艺人。同一个组合里，有更令人着迷的木村拓哉存在。果然，接下来的问题如她所料。

怎么，木村拓哉不行？

这令人难以回答。中国人女孩笑一笑并没有太多解释。

车停在惠比寿一家咖啡店门口，他说，先在车上等等我，我去看看菜单再决定。

不行，只有下午茶一类的东西，三明治，蛋糕什么的。

车继续往前开。停在一家东南亚装修风格的店前。

就这吧，听说过吗？

中国人女孩摇头。

挺有名的。

下午四点，并不是吃任何一餐的时间。店堂空旷，坐了两桌人而已。灯光暧昧。外观看不出里面竟有这样开阔。木头桌子。装饰也颇有热带风味。一看就是吃东南亚菜系的地方。

女服务员等了一会过来，问点餐是否决定。对方说，稍等。把酒水单递给我，说，这面是酒精饮料，这面是软饮料，我要开车，所以酒就算了，你呢。

中国人女孩，抬手看看表说，才四点，喝酒不太合适啊，算了。盯着酒水单半晌笑起来，无奈的看着他说，看不不懂啊。满页的片假名单词，光是想怎么读就头大了。男人一个一个解释起来，这个是桃子菠萝橙子混合，这个是橙子覆盆子混合。这样，逐条解释了一遍。日本男人的温柔，永远体现在这些地方。中国人女孩想起自己第一次跟前辈吃饭的样子，前辈也是这样拿着菜单，第一句话就问她，能看懂吗？

这间店菜色混搭，东南亚为主，混合出售中华料理，譬如饮料有普洱，茉莉。餐点有小笼，春卷。

男人全数点了南国料理。也许见她脸色狐疑，觉得店头冷清，解释道，现在这个时间不是饭点，到了饭点人都很多的。中国人女孩，点点头没有多说。

男人开始拿起手机不知在看什么。忽然递过来，说，成都？

是啊。怎么样啊。

看起来很好啊。这个也常常看到。哦，熊猫啊，三国啊。

诶，知道三国？ 知道，很有名。刘备，诸葛亮，对吧。那个游戏以前在PS2上常常玩。刚刚就总觉得见过这个地名，一时间想不起来，原来是这里。

成都还有伊藤洋华堂来着，伊势丹也有，那个猪排店，和幸也有。

和幸？！伊藤洋华堂？！这是两个普遍另日本人感到意外的海外存在。

诶，全成都生意最好的商店就是伊藤了。伊藤嘛，实在太明白中国做法了。大企业都发伊藤的购物卡来着。每年都被砸一次，第二天又全是人了，结账全是购物卡。中国的收入看着不多，但这些东西也不少。

日本人笑了。中国人家里很多日本货吧。

对。我家电视空调都是日本货来着。

松下？

东芝跟三菱。笑。

然后这么f AN r i？两个人都笑了。

她说，我也闹不明白啊。其实，也许年轻人也不是真的那么讨厌日本吧，也许是闲闲没事做，有人Y O U X I N G就去凑热闹吧。

虾卷，虾球吐司片，鸡肉串虾肉串，夏威夷炒饭。

左撇子？

写字右手。

日本人有着惊人的洞察力。这好像是民族性一样的存在。

一顿饭并不太令人满意的味道，价格倒是挺可观。就这样，快五千日币。东京是怎么样的消费，女孩并不太清楚，五千日币这种金额，也许也是一种对于日本人来说两个初次碰面的人恰到好处的存在。

喝杯咖啡吧？

好。

对方站在店外的吸烟处抽烟。中国人女孩想起来，此时都没有问过对方真名实姓。

诚实的答了。

中国人女孩不知汉字是怎么写。单听是不明白的。拿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看了。

用中文怎么读？

中国人女孩一个字一个字读完。两个人再一次莫名的笑起来。

3.

车往秋叶原开。聊天内容还是并没有什么主题。无外乎就是日语很难，发音也摸不准这些话。

大概是在千代田的时候，他指了指，喏，我就在那边工作，那边很多数据中心。

中国人女孩在车上轻微咳嗽。

感冒还没好？

其他没什么了，就是还有点咳。 去医院了吗。

没，自己吃药。

夏天感冒不容易好啊。

时间已经转向六点。一路车更多了。堵得厉害。此时雨也已经完全的停了。

哪里人呢？

东京。一直就在这。小时候下课就老往涉谷新宿跑。

车里放风格不太强烈的英文歌。没有听过。但不坏。暗想到，比前辈们的口味合胃口。前辈们的爱好中国人女孩怎么都参与不起来的感觉。

傍晚的秋叶原更热闹了。更多穿着女仆装的店员沿街派发传单纸巾。喊着欢迎一类的话语。

带去的咖啡店风格简单，店堂明亮，快速咖啡店的感觉。一冷一热两杯黑咖啡。

星座？

狮子。

中国算法一样吗？

一样。

你呢。

射手。

血型呢？

B。

一样。女孩子，B很少见啊。A或者O居多的感觉。

参加社团活动吗？

没有啊。

有爱好的体育活动吗？

没有，运动不擅长啊。

去参加看看吧，能交新朋友，说不定男朋友也交上了。

中国人女孩笑着说，不知怎么的去社团的话，总觉得很紧张，日语不会说的感觉。

其实今天也很紧张吧。 中国人女孩老老实实的说，对。

嗯……我嘛，应该也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吧。第一次用那个软件，居然回信的是个中国女孩子。就想一起吃个饭。你以前有跟那个软件认识的人出来见过面吗。

没有。老实说，几乎不回信的，变态信息太多了。

那为什么回我的。

你写的很长，第一封。中国人女孩照实说了。

他笑起来，对啊，写的跟简历一样，什么都写了。

抽了两三支烟。看看表。差不多，走吧，这离车站就几步路了，没问题吧。

没有。

中国人听了这话，心觉是要自己回去了，其实路也不很明白的。两人一同出了咖啡店。男人却没有去取车，一同跟着她走着。一路送去了电车站。天突然变得很冷。

上电车就暖和了。道别时对方说到。

今天很开心，谢谢。

我也是，再联络。

嗯，再联络。

4.

夜里八点半。发了封邮件去。

到了。今天很开心。谢谢。

至此。再无音讯。

也许这样的方式就是没有再日式的了。再联络。也许也等于再也不联络的意思吧。

东京一日。毫无实感。

中国人女孩这么想着，开了一听啤酒，重复重复，继续每天的轨道。

炎天雨天，并无新事。

END。

这样的结构我觉得日文小说挺常见的吧？还是我误解了。。这就是我的一天，如果拿些许翻译体写下来，活脱脱就是个无聊的日本小说吧。各位见笑了。好久不写。手生的很。